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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同志权益没能治好身为同志的孤独感?

2020-06-15 浏览量:196 O品生活 作者:

为何同志权益没能治好身为同志的孤独感?

  同志社群的法律地位和社会接受度近年来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许多同志年轻时认为同性婚姻是一种遥不可及的梦想,更别说在报章杂誌上公开谈论。如今,它已经是美国最高法院的法律裁决,而美国社会对同性婚姻支持度也从1996年的27%,提升至2016年的61%。不过,即使变化的规模和速度值得高兴,但同志社群的忧郁、孤独和药物滥用比例仍与几十年前相去不远。

  根据研究显示,同性恋比异性恋更可能以自杀终结生命,比例高出二至十倍,而罹患重度忧郁症的机率也高出两倍。最近针对纽约男同性恋者的调查则指出,四分之三的受访者患有焦虑或忧郁症、滥用药物或酗酒、高风险性行为,或者上述三种情况都有。一名受访者在调查时告诉研究人员说:「这不是他们不知道如何拯救自己生命,而是不清楚自己生命是否值得拯救的问题。」

  研究同性恋与异性恋心理健康差异的纽约大学研究员克里斯多夫‧斯特拉斯(Christopher Stults)说:「婚姻平权和法律地位的变化,对某些男同性恋者而言是进展与改善。但是对其他许多人来说还是存在失落,就像是『我们有了法律地位,但还有某些尚未实现的事』。」

  事实证明,这种空虚感不是美国独有。从2001年开始,荷兰的同性婚姻已经合法化,但男同性恋受情绪障碍困扰的比例仍比异性恋男高出三倍,而「自杀式的自我伤害」比例则高出十倍。瑞典自1995年来实施「民事结合」,2009年后同志同样享有完整的婚姻权利,但同志婚姻自杀率仍比异性恋婚姻高出三倍。这些难受的统计数字都得出了相同结论:儘管同志权益有所改善,但多数同志仍过着高度危险且疏离的生活方式。

为何同志权益没能治好身为同志的孤独感?

  温哥华卑诗省疾病控制中心的研究员特维斯‧萨尔韦(Travis Salway)在过去五年中,试着找出为何同性恋者仍持续自杀的原因。他说:「过去困扰同性恋者的问题是躲在柜子的孤独感。但现在有数百万同志已经走出柜子,却还是面对着相同的感受。」萨尔韦怀疑过去一直认为的男同性恋与心理健康之间的说法并不完整。过去同性恋倾向不容易被接受,许多人被逐出家庭并受到社会谴责,因此自杀和忧郁症比例自然居高不下。萨尔韦说:「我以前也是这样认为,同性恋的自杀问题已经是过去式,或是集中在那些对未来不抱持希望的青少年身上。」

  但随后他观察统计数据:问题不只是自杀,也不是只有困扰年轻人,甚至不只发生在恐同的社区内。他发现随处可见男女同性恋者在心血管疾病、癌症、泌尿功能、性功能、过敏和哮喘等方面都有较高的发病机率。而萨尔韦最终也发现,加拿大有越来越多的男同性恋者以自杀结束生命,甚至高于因爱滋病死亡,而且已经好几年是如此。

  芬威研究中心的精神病学家艾力克斯‧基罗里安(Alex Keuroghlian)说:「我们在从未遭受性侵或身体虐待的男同性恋者身上,发现类似创伤后压力症状群的情形。」而关于这种情形最奇怪的一点是,大多数同志并不认为这是症状。自从开始研究数据后,萨尔韦也曾採访那些过去尝试自杀的同性恋倖存者。

  他说:「当你问他们为什幺尝试自杀时,大部分人都没有提到关于性倾向方面的事。相反地,他们会告诉你自己有感情问题、工作问题或经济问题。他们不觉得性倾向是生活中最值得关注的部份。但是,他们却更可能因此自杀。」

为何同志权益没能治好身为同志的孤独感?

  研究人员以「弱势压力」来解释这种现象,最直白简单的定义是:作为边缘群体的成员,必须付出更多努力。例如当你是商业会议的唯一女性,或是大学宿舍的唯一黑人时,就会更注意自己的言行避免成为异类。像是在工作方面表现不佳,会担心别人把矛头指向性别;没有把考试考好,会担心别人将原因推给种族。即使没有经历直接的羞辱,仍会因为过度考量可能因素,随时间推移而受到伤害。

  对同性恋者来说这种弱势地位并不明显,因此影响也随之放大。同性恋者不仅得付出额外努力来应对环境、从年轻开始探究自身性倾向,而且还无法坦然地向朋友或家长讨论和倾诉。性创伤研究者兼心理学家威廉‧埃尔德(William Elder)指出:「同性恋者的创伤具有长期特性。如果你遇到一次创伤事件,大概需要四到六个月的治疗过程来解决创伤后压力。但是,如果经年累月不断经历小规模压力(而这些小事情常让你思索是否与自己的性倾向有关)时,情况就会变得更糟。」

  这种情况与在极度贫困的环境成长一样不利。2015年的研究发现,平均而言同性恋者分泌较少的皮质醇(调节压力的激素)。2014年的研究则比较异性恋和同性恋青少年的心血管风险,他们发现同性恋并没有经历比较多的「生活事件压力」(即异性恋也有这方面问题),但是他们经历的每次事件,对其神经系统都带来更多的伤害。

  这些小规模压力导致同性恋者必须去适应和调整,演变成「甚至在多年后也不会改变或消失的习惯思维模式」。无论同性恋者本身是否意识到,他们的身体已经把压力带进了往后的日子。连致力于理解弱势压力、本身也是男同性恋的萨尔韦也认同,他有时会觉得在公众场合与伴侣散步并不合适。虽然不曾有人直接攻击他们,但仍有些混蛋会公开揶揄取笑。这种状况不必发生很多次,就足以让他产生预设后果的想法。有时单纯是汽车快速驶过,也会让他紧张得心跳加速。

为何同志权益没能治好身为同志的孤独感?

  然而,弱势压力仍无法完全解释为何男同性恋者有如此多的健康问题。有些同志像亚当(Adam)一样生长在开明的家庭,从未有人告诉他不该表现出阴弱的一面。他在高中时已经知道如何处理自己的举止,不让同侪怀疑他的性倾向。当他毕业搬到旧金山后开始从事爱滋病预防的工作,这种距离感仍没有消失,也因此他开始寻找慰藉:「那里有很多很多的性,这是我们在同志社群中最容易获得的资源。于是你开始说服自己,如果和别人发生性关係,就会拥有亲密的时光。」

  他继续说:「或许有些人是因为乐趣而发生很多性行为,但我试着从中获得一些其实根本不存在的东西:社会支持或陪伴。我一直否认这是问题所在,因为我始终告诉自己:『我出柜了、我搬到旧金山,该做的我都做了,我已经完成同性恋者所有该做的事』。」

  但真是这样吗?几十年来,心理学家也曾这样认为:男同性恋形成认同的关键阶段是出柜,一旦对自我终于感到满意时,他们就会开始打造社群与其他拥有相同经历的伙伴共同生活。但是过去十年来研究人员发现,适应似乎让他们变得更加挣扎。2015年发表的一项研究发现,刚出柜的男同志的焦虑和忧郁发生率,甚至高于还未出柜的男同志。

  亚当说:「就好像你从柜子里出来后,希望蜕变成一只蝴蝶,但是对同性恋社群的美好幻想,却赏了你一巴掌。刚出柜的时候我到了西好莱坞,以为那里有我的同伴。但是这件事变得很可怕,那里是由老练的同性恋者组成,对刚出柜的同性恋者并不友善。你离开温暖的家庭到了一间同性恋俱乐部,却看到所有人都在吸毒,就会怀疑这真的是属于我的社群吗?我更认为这是乱七八糟的聚会。」

  软体开发工程师保罗(Paul)也叙述了自身经验:「我17岁时出柜,但我在同性恋社群中看不到自己的位置。我想谈恋爱,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但这里让我感觉自己是一块没有灵魂的肉,这种感觉糟透了。」

  他们孤独地成长累积了许多包袱,长大后终于到达传闻中的同性恋社群,相信自己会在这里找到认同与归属。但突然间,他们被拒绝的理由不再是性倾向,而是体重身材、经济收入和种族肤色。保罗说:「年轻时被欺负的孩子长大了,结果自己变成了恶霸。」

为何同志权益没能治好身为同志的孤独感?

  对其他弱势族群来说,生活在与自己相似的社区中确实有所帮助,焦虑和忧郁症机率都显着减少。但对同志而言,效果似乎正好相反。一些研究发现,在同性恋社区居住的高风险性行为和药物滥用机率更高,而且更少花时间在志工服务或体育运动等社区活动上。2009年的一项研究表明,与同性恋社群关係越密切的男同性恋者,对自己的感情关係越不满意。

  耶鲁大学研究压力的研究员约翰‧帕肯基斯(John Pachankis)指出:「许多男同性恋着和男双性恋者都提及,同志社群是他们生活压力的重要原因。」他表示其根本原因在于「群体内部歧视」,比起被社会多数拒绝,它对心理造成更多伤害。被其他同性恋者排斥,让你觉得失去了交朋友与寻找真爱的唯一途径,而被同类一脚踹开也伤得更深,因为比起别人你更需要他们。

  保罗说:「对同性恋者而言,我们总是不断说服自己:当爱滋病得到控制时就会没事;接着,当我们可以合法结婚时一切都会好起来;现在呢,当霸凌行为停止时就会好起来。我们不停在等待,等待我们认为自己与别人没有不同的时候。但事实是,我们确实不同。或许是接受它并努力改善的时候。」

  心理学家艾伦‧唐斯(Alan Downs)表示:「我们经常以别人的眼光过生活,我们想要一个男人接着一个,更多的肌肉、更多的地位来填补心灵。然后精疲力尽的我们在四十岁醒来,怀疑一切就只是这样吗?空虚感便迎面袭来。」

  帕肯基斯最近刚展开首次的「同性恋认知行为疗法」随机对照实验。他表示,经过长年累积的情绪迴避,许多同性恋者「其实不知道自己的感受是什幺」。例如实验中他们的伴侣表示:「我爱你。」有些人却回答:「嗯,我也爱煎饼。」或者像他访谈过的许多男同志与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发生无安全措施的性行为,因为他们不知道怎幺聆听内心的恐惧。

  帕肯基斯指出,这种情感上的分离普遍存在,许多与他合作的人从未意识到自己究竟在追寻什幺,也不懂得或害怕拒绝恐惧。单纯改变这些既定思维,帕肯基斯的患者短短三个月内,在焦虑、忧郁、药物滥用和高风险性行为的发生机率都明显降低。目前他正扩大研究範围,包括更多的城市、更多的参与者和更长的时间,希望找到更好的解决方案。

参考报导:Huffington Post

图片出处:erin m@flickr、Esther Vargas@flickr、andres musta@flickr、Harry Scheihing@flickr、Tjook@flickr